蚩尤辉煌时代和蚩尤失败后苗族被迫作长期艰苦的命运大迁徙的历史生态环境,铸就了苗族文化精神,形成苗族传统文化模式。
蚩尤时代是部落时代,民族尚未形成。苗族开始形成大致在三苗时代。当时三苗在长江中下游,与尧、舜、禹长期战争,三苗最后失败,长江下游苗族已融入夏族(后为汉族)之中,长江中游苗族退至洞庭湖以至武陵山区,被称为荆蛮。从三苗开始到荆蛮时期,苗族各支系都生活在共同的地域中,具有共同的命运共同斗争,形成共同的文化(语言、服饰、芦笙、崇牛、崇祖、崇巫等)。虽然,作为苗族群体,开始形成于这一时期,但从文化源头和族源来看,可以追溯到更古的蚩尤九黎时代。正如长江黄河的源头在青海,尽管源头还不叫长江黄河。苗族的历史与文化可追溯到蚩尤时代,苗族文化精神是蚩尤精神的继承和发展。
1、崇巫、崇祖、崇牛——牛文化精神
有的史学家认为蚩尤三大发明是兵器、刑法、宗教。原始宗教,各民族都有,不算苗族发明,但蚩尤九黎尤为盛行。“三苗”以后,苗巫更盛。在信奉各种神灵中,尤其崇拜祖灵。人们认为祖先灵魂有三个,一个在墓地上,一个在老祖先住处(与蚩尤同在东方,亦在天上),一个在堂屋中,保佑子孙。几千年来各地苗族都盛行祭祖,祖先崇拜已成人们的精神支柱。东部苗族杀牛祭祖是剖尤(即蚩尤)。西部苗族也祭蚩尤。中部苗族祭祖叫“鼓社祭”,除祭近世几代祖先外还祭始祖姜内(即蚩尤)和蝴蝶妈妈。每隔十二年大祭一次(有的四年、六年不等),一次祭四年,第一年迎龙起鼓(祖灵在鼓里),推荐鼓主,制造木鼓。第二年醒鼓,把姜央接到寨中,祭鼓,斗牛。第三年迎选祭牛(巫师去选祭牛,很讲究毛旋、牛角和眼睛),制鼓,杀牛祭祖,出嫁的姑娘也要宰牛羊来祭。第四年,杀猪祭祖。鼓社祭仪式繁多,仪典盛大,耗资惊人,即使家境贫寒,也要千方百计筹措。因为牛与祖先同在,同生存,共命运。崇牛与崇祖紧密相连。每次杀牛祭祖,都要把牛头角垒于堂屋中间作为祖先灵台,越垒越高。镇宁苗族祭祖传说,杀牛祭祖是因为祖先在阴间要用牛来犁田。黔东南苗族祭祀古歌《焚巾曲》也说要用牛祭祖、让祖先得牛犁田。黔东南《苗族古歌》叙述姜央(蚩尤)与雷公(黄帝)矛盾斗争的直接动因是兄弟分家时雷公占有耕牛,姜央没有牛,去向雷公借来犁田后杀牛祭祖,雷公报复。这一古歌还有一首专唱“犁东耙西”神话:榜香给修狃(神牛)驾犁耙,犁大地,犁成山山岭岭、平地沟河,这实际是祖先牛耕生活的颂歌。根据历史考证,蚩尤时代已有了牛。神话传说讲到蚩尤用牛作战,这完全是可能的。至于用于农耕,可能是以后的事,传说把它附会上去。但姜央放火烧山,战胜雷、龙、蛇、虎等,这反映已有刀耕火种农业。许多传说反映,蚩尤时代农业已有较大发展,且有桑蚕。人们把蚩尤神化了,他就成了农业神,又是战神。蚩尤不仅用牛作战,而且战士们也都头戴剑戟,似牛角,用以抵人。苗族民族传说和汉文记载都这么说。秦汉至唐的“角抵戏”就演蚩尤作战,“以角抵人”。(见《述异记》等)。苗族喜爱斗牛,也喜爱耕牛。贵阳“四月八”节日,一方面是为纪念苗族英雄亚努,一方面是祭牛王,给牛做生日,表达了苗族对耕牛的崇拜。总之,崇牛是苗族文化精神的核心。苗族崇拜牛,就是崇拜斗牛的顽强不屈、勇于战斗的精神,崇拜耕牛的艰苦奋斗,务实开拓的精神。这就是苗族文化精神,是苗族魂,是一股“苗劲”。
文化人类学家深层心理、精神内核入手,分析一个民族的文化的内在协调一致的整合状态,提出文化模式理论。有的学者根据这一理论,把傣族文化和彝族文化进行比较研究,认为傣族文化为“水文化”,彝族文化为“火文化”。(见《楚雄师专学报》1992年1期《水与火的民族》)这有一定道理。我们把苗族文化与蒙古族文化比较研究,也可以说,蒙古族为“马文化”,苗族为“牛文化”。在内蒙古自治区一些重要场所或广场上,人们可以看到飞奔驰骏马的巨型塑像,这就是蒙古族文化精神(马文化)的象征。我们认为,苗族文化精神的象征是牛,在苗族地区塑牛像(或塑全牛、或塑牛角)是很有必要的。千百年来,苗家堂屋中垒牛头角,已积淀为苗家人的精神内核。现在塑牛像,其意义和内涵已提高到新的更高的层次。我们应塑蚩尤像,同时塑牛像,塑在一起,很有意思。因为蚩尤是苗族祖先,牛是苗族文化精神的象征。牛文化精神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且随着历史进而不断发展。下面再进一步阐释这一问题。
2、艰苦奋斗,勇于斗争,坚忍不拔
蚩尤战败后,苗族先民被迫南迁,经过一段时期的艰苦创业,发展起来,建立了“三苗国”(实为部落联盟)。三苗被尧、舜、禹攻打,战败,被迫迁到高寒地区和崇山之中。春秋战国以后,又不断被封建王朝征伐而不断往西南迁徙。每次迁徙,都是往新的边远荒凉山区去开发,自然环境越来越差。在几千年的历史中,苗族人民一直是苦难深重的。苗族民歌唱道:“老鸹无树桩,苗家无地方,到处漂泊,到处流浪”。在恶劣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中,苗族人民坚强不屈地为生存而斗争。蚩尤的斗争精神曾威震四方,黄帝用计谋杀害蚩尤后,仍打着蚩尤的旗号去征服各部落。世世代代,蚩尤都是各族人民心目中的“战神”。三苗以后,苗族人民一直不屈不挠地进行斗争。明清以后,正如谚语说的,“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统治者因此而诬蔑苗族为“蛮”。我们反过来看,不是苗族“蛮”而是苗族人民具有不屈于任何压力的斗争精神。苗族人民既坚强不屈,又善良友好。《镇雄州志》卷3说,苗人“性忠朴”。《大方府志·疆里志》说,苗人“性朴实”。一个外族人与苗人相处以后就有这样的感觉,苗人很讲和平,讲礼节,重情谊,你对他好,他对你好十倍,如果你欺负他,他就跟你干到底,甚至不惜牺牲。
3、封闭而又勇于开拓,涣散而又富有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和使命感
荆蛮以后苗族分散迁徙,各占一个山头(有住山脚又被挤到山头去的),形成许多支系,许多方言土语。各支系内部通婚,支系间少通婚,少交往。一个支系或一个家族就是一个小社会(社区),有自己的组织制度(鼓社制等)和方言、土语、节日、习俗等。整个苗族有许多共同的文化,各支系又有自己特独的文化——亚文化。一方面是社会隔离(压迫者副出来的)和自然隔离(地理环境)造成封闭性;一方面,不断迁徙又促使苗族不断开拓,开发新的环境,接收外来文化,融合其他民族成员(比较起来,苗族融入汉族和其他民族的更多一些)。东部苗族古歌详细唱述了三苗时期在长江中下游开辟田园,修城建屋的壮举,而且除掉了长江鳄鱼之害。中部苗族迁到黔东南后,先开辟山间河谷,后被驱赶,又到山坡上开发那层层梯田,创造山地农耕文化。西部苗族不断被驱赶而不断迁徙,不断开发新的生存环境。苗族和犹太人是世界两大苦难深重的民族,都有开拓精神,但主向不同,发展程度就有差异。犹太人以积极进取精神,向先进地区开拓,在保持自身独立性(不被同化)基础上,把世界先进文化吸收过来,发展自己,而苗族却不断向偏僻荒野进军,远离先进文化中心,影响自身发展。现代苗族开始有所改变。
苗族支系繁多,居住分散,长期生活在小群体中。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成为连接小群体成员的纽带。从社区看,人们的群体意识很强,但从民族看,又肯有涣散性。文化的统一性不强,政治统一性谈不上(只是社区统一),封建时代没有建立统一的政权,政治发展水平不高。另一方面,长期被压迫被驱赶,又使各支系具有共同的民族认同感和使命感,认同共同祖先蚩尤,人死了,都要把亡灵送到远祖那里;认同本民族,不管哪个支系,只要是苗族,都有一种特殊的深厚的感情;认同民族文化,苗族文化成了维系苗族群体的精神纽带。当今世界,经济一体化和民族多样化这两种相反的趋势都在发展,分布世界各地的苗族,正在进一步认同和团结,努力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苗族为跨国民族,要在各自国家中作出积极贡献。
新中国的建立,结束了民族压迫阶级压迫的历史,建立了平等、团结、互助的民族关系。中国苗族人民翻了身,当了国家的主人。这是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的伟大胜利,是苗族人民和各民族人民的最佳先择。由于历史原因,苗族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几个方面都落后于中国许多民族。当代苗人深感自己肩上的历史重任。在祖国现代化建设中,苗族不能老是落后。过去几千年苗族人民为生存而不屈不挠地斗争,今天,苗族人民要为摆脱贫困落后、为民族繁荣振兴走向现代化而努力奋斗。这就需要振奋民族精神,加强民族内部的团结和各民族之间的团结。这是以爱国主义为基础的,中国是我民族的国家,中国苗族是中华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中国各民族相互依存,谁也离不开谁。苗族振兴离不开中华民族的共同繁荣。振备苗族精神也就成为振奋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的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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