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女童入学作为一个棘手的教育问题和敏感的社会问题,它的产生的形成有着极其复杂的原因,而苗族的生活习性、社会风尚、经济落后、父母认识不足又是其中的重要原因。鉴于此,本文拟究从苗族女童入学存在问题、原因方面进行探讨苗族教育发展缓慢的过程因素,以更好地对它进行整治。
儿童是民族的未来,祖国的希望。对儿童的教育,是提高民族文化素质和顺利进行四化建设的根本保证。近年来,党和政府对少数民族教育极为重视,而作为少数民族教育之一的苗族教育也得到了令人信服的发展。但这发展,还不是那么乐观,它还存在着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不仅有着主客观方面的因素,而且包含着苗族本民族自身条件的限制,它突出地表现在女童入学问题上。
一、苗族女童入学存在的问题
苗族女童入学作为一个教育问题,同时也作为一个社会问题,它的产生和形成有着复杂的因素。透过苗族女童入学教育的现实表象,把它放在特定的条件下进行客观的分析,是认识苗族女童入学教育成因的第一步。
苗族人口众多,有着悠久的传统文化和独特的社会风俗习惯。这些悠久的传统文化和独特的社会风俗习惯,给苗族的教育发展带来了一定的消极影响,尤其是对苗族女童入学的问题影响最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各级政府大力抓民族教育,苗族女童入学问题得到了长足发展,入学率有了较大提高。但是,女童入学率与整个适龄儿童入学的增长幅度比起来,还有较大的差距,与男适龄儿童入学率相比,差距就更大了。这主要表现在女童入学率、巩固率、合格率都较低,而辍学率较高方面。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1、性别歧视给女童带来非难。受整个民族地区文化氛围的影响,苗族女童在学校中获得的地位和扮演的角色与男孩不同。一方面,由于传统观念的影响,女童上学本来似乎是一种奢望;另一方面,女童入学后,传统观念的负面作用制约了女童接受教育和自我发展,从而导致男女儿童在教育程度上的不平等。据调查,苗族地区女童在学校中受到性别歧视,而歧视来自教师和学生两个方面。
据对苗族部分地区任教的20名小学教师的抽样调查表明,80%以上的教师认为女童在学校接受教育有必要,但女童在智能方面先天不如男性。另外,在关于女童升学期望值的调查中,75%的教师认为女童能力有限,升学希望不大,而50%的教师认为女孩升学无望。同时,教师对女童的上学要求和最大期望是经过小学阶段的教育使她们脱盲。<1>
据对50名小学苗族男孩的抽样调查表明,男孩子中普遍存在轻视女孩的观念,并认为上学读书是男孩子的事,有86%的男孩认为女孩应在家“料理家务”,有60%的男孩认为“女孩不如男孩聪明”,并有45%的男孩认为“女孩读书无用”。<2>
可见,苗族女童入学读书来自学校的非难,这一结论在女童辍学率方面得到证明。据1997年抽样调查,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的苗族聚居农村,小学六年制期间,苗族女童留级率为35%,流失率为32%,毕业率仅7%,在已入学的女童中,约有80%左右不能完成小学学业。<3>
2、思想观念束缚。本来,就现代教育而言,妇女接受教育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正如阿尔及利亚学者巴迪斯所说:“教育好一个男孩,只是培养一个人,而教育好一个女孩,则关系到一个民族。但苗族妇女只被认为是男人的依附,天经地义的职责是生儿育女,“她们只被当成了会说话的,用于延续后代的工具”,<5>“女子无须学文化”。男孩子是传宗接代的“种子”,能光宗耀祖,显赫门庭,发家致富,而女孩是过渡成员,迟早要嫁出去。由于这种观念的存在,导致了父母对女童教育的冷淡和忽视。而女童在家庭和社会中,她们又远离民族社会生活、交往的中心,用于开发个人智能的教育就成了大部分女童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这样就决定了女童永远不能够自主掌握自己的命运。接受教育也不是她们的权利,而是父母的施舍。
3、女童自身条件所致。随着改革开放的冲击,市场经济的繁荣发展,有的女童因家庭等原因,放弃了学业,走出校门,投身社会;有的女童本身不愿意读书。这就造成了女童入学率低的态势。即便能勉强留下来就读的,合格率也是很低的。据近年来小学毕业生成绩统计,苗族女童各门课程及格的人数只是15%,尤其是农村小学,各科成绩更是低得惊人,甚至还出现几科都是零分的现象。
苗族女童入学存在的种种问题,严重影响了苗族儿童整体的受教育权,阻碍了初等教育的普及,制约了中、高等教育的发展。这种局面的出现,将给苗族地区的经济、文化的发展带来不利,每年产生大批文盲,使苗族教育水平在质和量方面都远远落在其他民族的后面。在苗族女童入学率、巩固率、合格率比较低的苗族聚居地区,要发展经济、振兴文化,将有许多困难。要使经济、文化大发展,首先得抓教育,而女童教育更是必须认真抓好,这是摆在人们面前不必思索就能认识到的问题。
二、苗族女童入学低的原因
马克思在100多年前曾经说过:“社会的进步可以用妇女的社会地位来衡量。”<6>而作为苗族教育的发展,就得用苗族妇女受教育权利的多少来衡量。上述谈及了苗族教育的发展受到女童入学问题的影响,那么,女童入学受什么因素和条件制约呢?
1、因循守旧的思想和社会习俗制约着女童入学。
苗族儿童父母一般认为,女孩的首要任务是操持家务,嫁出去是别家的人。即使是送去读书能造就成一个人才,也不过是自家出钱为别家办喜事。因此,学龄儿童的父母很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去上学。即便是被政策所逼不得不上学,一般也只上一、二年级就让女孩中途辍学。早婚早恋依然盛行,还没得到很好的控制。苗族女孩一般是读书的黄金时节,就早早地被卷进婚恋的漩涡,女孩到十六、七岁如果没有结婚,就要被人歧视,或受人闲话。为了能在十六、七岁结婚,就只有尽早地谈恋爱。早婚早恋的浪潮将苗族的一部分学龄儿童过早地卷进了生活,尤其是女适龄儿童,很多人完全被早婚早恋吞噬了。挑花刺绣又是苗族妇女聪明能干的具体反映,可是为了能挑花刺绣,使人公认是一个能干的人,女童大多数放弃了学业。苗族女孩从七、八岁起就开始学习绣花,到十七、八岁时才能逐步地熟练起来。这期间,就决定了苗族女孩无更多时间学习,更无心肠学文化。加之苗族精美服饰的复杂工艺,要求女孩须经常学习才能掌握,又由于妇女一旦结婚,家务极为繁重,再无暇挑花刺绣。因此,妇女们不但要在几岁时开始学习纺纱织布,挑花刺绣,还得为其婚后数十年光景准备服饰。这样,大量的学习时间就被手工夺去了。
2、落后的经济状况严重制约了女童入学。
落后的民族经济、缓慢的发展速度,致使很多苗族家庭处在贫困状态,温饱问题尚未解决,人们还为“如何填饱肚子”而发愁,自然拿不出太多的钱来进行智力投资,支付子女上学念书。即使是学费、住宿费、生活费都由国家包干,但由于目前书籍费和其他费用的高昂,苗族也无力送子女上学。就是一些很想送子女入学的人家,由于衣物缺乏等原因,使他们也只能望校兴叹。在经济困难面前,首先不能上学的就是女童。一个没有衣裙或衣裙不整的女孩会走出家门吗?这要她们入学当然是令人难以想象的。苗族家庭经济生活中,妇女又是起着很大作用,女孩是家庭经济的一大帮手,除了能干家中的杂务外,还能够带好幼小的弟妹。家忙季节,家庭中女童更是比男孩要好的帮手。因此,很多家庭不让女孩入学。许多女童,从进入学龄期,有的家长,特别是生活困难的家长不让女童入学,有的女童即使上学一、两年,岁数稍大后,即被留在家里做农活,搞家务,以减轻父母繁重的体力劳动,增加家庭的微簿收入,这不能不说是落后经济状况对女童入学教育的严重制约。
3、居住分散制约着女童入学。
苗族地区地域辽阔,高山阻隔,人口密度小,居住分散,大部分地方交通不便,一般分布在一个乡、一个村,地域很广。这一地理因素和居住特点阻碍了教育需求,它使很多学生每天上学花费在往返路途上的时间长,减少了学习时间,降低了学习效果。这对家庭和学生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对女童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即使女孩上了学,家长为此又要多承担一笔开支,且对年仅八、九岁的女童,也是勉为其难的事。当高年级要去更远的地方学习时,家长往往让女孩放弃学业。
关于苗族女童入学的问题,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过上述因素是现实中普遍存在的主要问题。这些问题要解决,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到的,但应该引起人们的重视,并实实在在落到实处。如果不坚决解决这些问题,民族教育的发展,文化素质的提高,经济的振兴都只能是句空话。
三、解决苗族女童入学问题的对策
1990年在曼谷召开的世界全民教育大会通过的《世界全民教育宣言》申明:“每一个人……都应获益于旨在满足其基本学习需要的受教育机会”。“首要任务就是要保证女童和妇女的入学机会,改善其教育质量,并消除一切阻碍她们积极参与教育的因素。”<7>那么,要如何解决苗族女童入学的问题呢?对于这个问题,要订在长期的规划里,不仅需要多方面的努力,重要的是强制执行有关教育法律法规,作长期艰辛的努力。
1、加大力度发展经济
教育结构的单一和教育质量的落后,导致了人口素质过于偏低的结果。而人口素质的低下又给本地区生产力的发展带来诸多不利,制约着民族经济的振兴和发展。大部分苗族居住地区之所以守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优厚的气候条件仍难以摆脱贫困,其根本在于教育落后,劳动者素质不高。因此,要彻底改变苗族地区的贫困落后面貌,就必须提高生产力水平,必须把生产力构成中最基本、最关键的因素——“教育”迅速发展起来。当今许多经济发达的地区,无一不是沿着这一道路去发展自己的。
改革开放多年来,苗族地区还有近半以上的文盲,这就制约了民族经济的发展。作为经济不发达和文化教育落后的苗族地区,走“振兴教育促经济发展”这一路子,显得极为必要和紧迫,“舍此而别无捷径”。教育是一切基础的基础,抛开教育发展去求经济发展,纵使是暂时的产业兴旺,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列宁曾说过:“在一个文盲充斥的国家是不可能建成社会主义的。”同样,一个文化落后的民族,是不可能搞现代化或接现代化成果的,“治穷必先治愚”,只有这样,教育发展起来了,经济也才会同时振兴起来。但是,至今大部分苗族聚居地方,温饱问题仍未解决,没有更多的经济搞教育投资,生活上还得靠扶植和救济。当然,必要的扶植和救济是应该的,当前仍然是需要的,但不努力发展教育,提高素质,培养人才,再过若干年也不一定能解决温饱问题,更谈不上富裕问题。因为扶植,特别是救济仅是一种“输血”的办法,而不是“造血”的措施。苗族地区没有自己的“造血”功能,自然资源优势就不可能变成经济优势,要想富也很难富得起来。
2、改变苗族儿童父母对女童入学的认识。
首先是苗族大多数居住在边远山区,居住分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加上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的长期影响,形成了一种近于封闭式的思想观念,只要有糯米饭和咸鱼、咸肉吃,男子加上有米酒喝,就是社会主义的幸福生活,就很心满意足了。对外界环境的变化发展也缺乏关心和兴趣,有的苗族见到外面这些年来变化发展很快很大,他们只会赞叹地说:“好是好,可是我们那里办不到。至于为什么办不到,应该怎么办?就再不去多想了。这种传统的落后的生产观念和消费观念,对发展苗族教育起了很大的抑制作用,以致有的苗族认为,读书不读长,反正要靠劳动(体力劳动)才能有饭吃。甚至有的苗族说:自古以来只有鼎罐煮māng māng(米饭),哪有鼎罐煮文章。苗族地区女童入学率低,与这种传统的落后的生产消费观念有很大的关系。因此,必须改变这种传统的落后的观念。这是加速发展苗族教育,特别是女童教育的一个重要方面。其次是苗族女童父母思想意识上还没有真正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只要谈到读书,还抛离不了纯粹的升学教育,升不了学,父母就觉得孩子,特别是女孩子,不是上学的“料”,被留在了家中。再次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决定了女童不可能成为受教育者的重要因素。因为儿子是传宗接代者,儿子接受教育,可以光宗耀祖,也不至于使教育收益外流,而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女儿接受教育无异于为他人作嫁衣裳。男女教育机会不均等,造成了苗族女童入学率的长期低落。居于这些,应该说在苗族地区,父母对女孩受教育的认识不足。如果这种认识不清除,是不可能完全解决女童入学问题的。在苗族地区加大女童入学的宣传教育,看来,显得十分必要。
3、适当改革教育内容以适应苗族女童入学的手工技能课。
苗族由于服饰手工工艺的复杂,很多女孩在七、八岁时即开始学习纺纱织布(当然,现在开始有所改观),而且将学手工和学文化对立起来看待。为了适应苗族女童入学的需要,应该适当改革教学内容,即改革普通教育中传统的教学内容,将实用技术教育融于普教之中尤显得极其必要和可行。改革的方式是:在小学三年级至初中毕业阶段,分年级分层次适当相应开设与当地生产和生活以及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实用技术课,每周1至2节,并纳入教学计划之中。例如在小学阶段开设农作栽培、经作栽培、养殖和民族服饰加工等方面的课程,在初中阶段开设应用文写作、民族工艺品制作等方面的课程。从而使广大学生既有升学机会,又有因升不上学而走入社会,能尽快适应社会的能力。做到学有所用,用有所学。对于手工艺好的学生,学校给予适当的奖励,使女童认识到以前在校外学习的手工,现在学校里也能学到,而且可能会学得更好。同时,也可能让家长了解到,即使自己的子女升不了学,回家后仍有所作为,从而调动他们送子女入学的积极性,提高学校的入学率、巩固率,减少女文盲的产生,以尽快提高当地劳动者素质,为当地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服务。
4、重视苗族女教师的培养。
师资问题是苗族地区教育最令人头痛的问题。多年来,国家尽管采取了不少诸如师范院校定向边疆少数民族地区,降低分数录取和代为培训等措施,来加强和补充民族师资。但由于苗族地区大多属于山区和贫困山区,条件差,环境恶劣,读到高一级学校的苗族女生少得可怜,国家怎样录也不可能录取,这就决定了苗族地区缺乏苗族女教师。然而,苗族女教师的缺乏,又严重影响了苗族女童的入学。针对这严峻的问题,怎样培养苗族女教师呢?方法应该是师范院校在录取新生时,的的确确要根据民族性别划分数的方式,对偏僻落后的农村地区的女苗族考生实行更为特殊的照顾政策,可由本地区直接送苗族女生到中师或进修学校学习,且要求毕业后一定要回到家乡工作。考虑各地区在解决民办教师、代课教师问题时,应当适当照顾苗族女教师。据调查了解,凡是有苗族女教师的学校,苗族女童入学率就高,在没有苗族女教师的学校,苗族女童入学率就低或是没有女童入学。这说明,有了苗族女教师,就会有较多的苗族女童入学。
那么,苗族女教师的培养与苗族女童入学有何联系呢?可以说联系是直接密切的。首先是可以提高苗族儿童父母的认识,让苗族儿童父母知道女童上学念书有必要,也是有出路的,同时,让苗族儿童父母在这种环境中逐步转变观念,摆脱旧思想的束缚,也让他们在家庭教育子女,特别是女童教育中,可以找到教育对象的学习榜样,以激起他们情愿地送女童上学。其次是苗族女教师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对女童来说,有个率先垂范的作用,以激发女童有崇拜的偶像,进而使女童养成一种积极进取和向上的学习精神,并处处以女教师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为仿效对象,激发女童上学的兴趣。
综上所述,苗族女童入学的问题,既有传统观念、经济落后的原因,也有复杂的民族社会生活习俗的原因,既有家庭、学校的因素,也有女童自身条件的因素。苗族女童入学问题,是一个复杂而棘手的教育问题,也是一个难度极大的社会问题。目前改变苗族地区女童入学教育的落后现状,就应从苗族自身的这个社会大系统着手,通过全社会的力量来提高苗族妇女的文化素养。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苗族妇女的天空不该是沉重的色彩,因为它饱含着希望。为了蓓蕾的绽放,为了民族的发展,为了祖国的未来,我们必须为加强和发展苗族女童教育做出长期的艰辛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