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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石门坎

来源: 作者: 时间:2009-03-27 Tag:神奇   石门坎   旅游   自拍   点击:
在威宁支教时,常常听人说起石门坎。
现在有很多欧、美人只知道中国有个石门坎,却不知道中国有个贵州省。写信时,地址一栏常写上:中国――石门坎。
据说,过去的国内教会界称该区域的宗教、教育中心石门坎为“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说是一个传教士柏格理组织了一帮人马在这里推行欧式教育。通过这种方式,在两代人的时间里,苗族几乎成了贵州文化的支撑者。共产党人也很快将那些受过教育的苗族人放在了少数民族组织和管理工作的领导位置上。
一方面,人们心目中的石门坎似乎是贫穷、落后、艰苦的代名词;一方面,又被认为是落后地区教育的一颗明珠,这可真是件奥妙的事情!
我早就憧憬着这片神奇的土地,想亲自去看看,只是苦于抽不出时间,又听人说路太远,山太高,路太难走,让我拖延了不少时间。
十月十四日,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终于踏上了去石门坎的路。
先是乘上了到云南昭通的班车。因为没有直接到石门坎的车,只有先到昭通,再转到中水,再到石门。无奈沿途塞车,走走停停,路途上耽搁太久,到昭通时已在夜里,天还下着雨。第二天早上摸黑起床,路上拦了一辆中巴,搭到中水,此时雨水涟涟,路上已泥泞不堪,吃了碗羊肉粉,买了把伞,就上了杨超司机的小面的。杨超没有正式执照,只能在这条路开开,风里来雨里去,已经成了老把式,小面的只有五个人的座位,却陆续地上了九个人,在泥泞不堪的路上逶迤向石门坎驰去。
石门坎地处威宁东北部,与云南昭通市,彝良县接壤,距威宁县城一百四十三公里,海拔二千六百米左右,常年阴多晴少。这路委实难走,小面的像船一样,在泥浆里扭动,滑行。两边悬崖峭壁,深谷中云雾迷漫,让人晕眩,冒冷汗,仅仅四十公里,竟然走了四五个小时。
下得车来,面对石门坎,让我大失所望。原来这里是个破烂不堪的小圩,说到底它只能算是个穷山村。人字型的两条破街上,烂泥滚滚,猪儿正在烂泥里嬉戏。雨天一过这里就风烟滚滚,尘土飞扬。而今我在这路上行走,根本顾不了体面和干净,我真想就地上摔上一跤,变成个泥猴,这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了。免得小心翼翼,左顾右盼,踌躇不前了。
原以为人们说的那“新教堂”一定很漂亮了,很壮观了,谁知上去一看:什么教堂,是个简陋的,没有窗玻璃的,犹如一个单位小食堂的那么个去处。由于礼拜时间不到,里面空荡无人,只有几位苗族妇女在那儿等着推销烟草,从教堂返回到公路上,我的脚上起码挂了两三斤泥!
这儿根本没有平整的地方,小圩是逐路而下,建筑物都沿山而筑。拦上一辆好心司机的农用车,要他带我去石门中学。绕着山,又走了一段让人惊心动魄的坎坷山路,到了一所破旧的欧式楼房前,原来这里是石门乡石门管理委员会。
正以为没有路了,谁知轻车熟路的司机驾着车带我驶进一片丛林,沿着那崎岖不平的山路颠颠簸簸地往下走,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到了那久负盛名的石门学校。
热情的杨老师带我参观了整个石门学校,并给我详细地介绍了校园的几度变迁和这一草一木的历史。
初创校时,这曾在全国以至于在世界上都辉煌了一阵。在现在的校址上,有教堂,中小学。学校里除了有西式的平顶教室,还有办公室,师生宿舍,体育场,足球场,游泳池。在学校几公里之外的一片山坡地上,还建了一个麻疯村。
创建者为英国基督教公理会传教士柏格里和他的伙伴们。柏格里出生于英国康沃尔·卡梅欧福特,并非富裕家庭。1879年,在牛津地区会考中获得最优异成绩,1881年,以优异成绩通过国家文官考试。开始在克拉珀姆的邮政储蓄银行任职。1886年,与弗兰克·邰慕廉参加在中国的服务。1887年元月27日,在提尔堡搭乘舟山号改乘白夏瓦号轮船,前往上海,易中国服装并学习汉语,以高分通过语言考试,而后,不远万里来到云南昭通,在昭通传道。1904年,有苗族求道者看到昭通听教,盛情邀请柏格里。1905年,柏格里应邀到苗区寻访,得到土目赠送的石门坎的一块土地。1908年,柏格里经西伯利亚回国,申请到一笔阿辛顿基金。1910年返回中国。1912年同妻子埃玛与伙伴们会合,用基金在石门坎盖教堂,办学校,整理苗族文字……1915年撰写《在未知的中国》。完成此书及《新约圣经》的苗文翻译。9月15日在学校为人治疗伤寒却被伤寒感染,夺去生命,时年51岁。
那可真是所英式教堂,风韵犹存,而今,除了变为石门中学的这所教堂还有点原来的样子,一切都面目全非,过去一栋很大的师生宿舍楼现在成了一片荒地,竖了两个篮球架,成了简单的篮球场;教师的办公室,现成了教师的家居。结实的麻石砖,欧式的圆门,可惜年代久远,烟熏火燎,看来像简陋的农家游泳池,成了两个大坑,依稀可见的残迹中,还可辨认得出男池和女池:男池大点、深点,女池小点、浅点,但那麻石堆砌的池壁、阶梯依然结结实实。游泳池边上的围墙,已成了断垣残壁,很难想像,二十世纪初,在海拔这样高的,缺水的高山地带,学生们竟能够享受游泳这项活动!游泳池过去一点,又是一处断壁残垣,据杨老师说,最早是马棚,后来成了厕所,而今这厕所又毁坏得只剩两堵墙了。马棚再过去十数米,就走到石门中学教堂楼(过去教堂)的正面,高大弧形的门窗,结构独特的琉璃瓦,见证着石门文化的百年雄风。教堂楼的下面是一片草场,杨老师说,那是当年柏格里带领学生们踢球的地方教堂楼正面可以俯视到四五里外山坡上的一个小村庄,杨老师说那是柏格里和他的伙伴们办的一所麻疯病院。
不要小看这山旮旯里的一所学校,八十年来从这里输送出去多少人才?有多少专家学者是?吴性纯、李正文、朱焕章、朱爱光、杨忠信、王明基、杨荣新、杨荣先……历史可是记载得清清楚楚。
杨老师又带着我从满是泥泞的小路上攀上了山巅,这曾是柏格里、高治华的长眠之地。柏格里的继任者是王树德,王树德的继任者是高治华,于1938年遭遇抢劫,遇刺身亡。
当我们来到石门坎的石门前,只有凹凸不平的石门栈道映入眼帘。看到这历史的遗迹,我仿佛看到了八九十年前人背马驮,各族学子身背干粮到石门学校求学的情景。
杨老师告诉我,查理夫人出生在石门坎,长到六岁才回到英国。2000年四月中,偕同丈夫查理来到这里追寻童年的时光,完成毕生最大的愿望。当她站在曾经生活过的旧园帮地,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保存了五十多年的老照片一一对照,渐渐两眼湿润、泪花滚滚,她那时已身患重病,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到中国,去石门坎。
不止是查理夫人,在中国出生的柏格里的孩子塞姆、伯特伦、沃尔特、欧内斯特,张道惠的孩子张绍乔、张继乔……哪位不是对这片土地梦牵魂绕,张继乔九十多岁了还想来故地走一走呢!
晚上,杨老师带我住宿在圩上一家“好点儿”的旅店,那门口的街道上没有路灯,旅店没有自来水,没有厕所。老板娘姓李,她嘱咐我,二楼尽头有扇小门,拉开就可以方便,但只许拉尿,不许拉屎。我不解其意,待打开那扇门一看,原来是一小片靠山的空地,下面满是泥土、垃圾。
晚上睡觉,被子太厚,因为是没有弹过的老棉花,压在身上特别感到沉重,难以透气,但不盖又不行,天气冷得很,容易感冒。山区里的夜晚是那么的清冷、宁静,只是偶尔听到远处的犬吠,但我硬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白天经历过的事情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不像路的路,那险峻的山岭,栽种了七十多年的华山松,成为了遗迹的游泳池,麻疯病院,过了耄耄之年的、身缠重病还来石门坎还愿的查理夫人……
是啊,置身于二十一世纪,这里还缺水、少电、交通不便,一个世纪以来,能在石门坎坚持下去的知识分子,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无论是唯物主义者还是有神论者,都需要何等的勇气和奉献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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